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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

        何处江湖,是山川锦,是山川秀,惊涛拍岸,回珠还响,风来倾洒,雨至同纷,一串串风林火山,一段段忍烈顽坚,龙耀东岛故地,凤鸣大世奇观,泠泠两枝子,冷冷负国恩,遇见春山者,何不抱雪眠?

        话说这大周朝廷自从女帝临国,非但没有丢却那自武帝起渐涨渐高的勇烈之风,反而摒去了一股无形之中升漫的靡靡之气。

        民政上,先是不计前嫌,重用注定名垂后世千百年的故相裴度,并在其建议之下,拔擢诸多寒门布衣,青年才俊,或执枢机于台阁,或抚黎民于地方,并且裁汰庸碌,精简衙署,至于宫词民调,诗赋文法更是蔚为大观,正是一片上爱才,下举贤,百姓融融,生民安乐的盛世景象。

        军略上,设武举,开玄路,使天下豪杰辈,俱可修玄入道,以望长生,自此玄道大兴。甚且保境富民之功已巨,拓土强兵之风犹盛,南疆烽火至今不断,以为练兵之要地,诸蛮丧胆,北地枭雄之争不绝,精猛勇烈之心渐深,紫墨凝天,更有诸将西出疏勒,以三郡为基,平灭百国,积一代之力,而通百年未见之万里风廊,重接无定。

        玄道之上,先是重组玄机院,以对抗北部不断渗透的乾坤阁势力,接着主动示好书院,聘请当代书院院长执掌院事,一时之间,许多修道的良才美玉层出不穷,不仅朝廷彀中几满,就是诸多大派宗门也是一扫百年倾颓之象,大有中兴之势。

        只是自古豪杰爱美人,年逾半百却雄才大略不输古帝的女帝,自然算得上巾帼豪杰,孀居十年,姿容未曾稍减,终是难过天伦,面首如雨后春笋般在宫中一茬高过一茬,初时还顾着些舆论风声,随着讽声渐渐落去,十数年深重天威与赫赫名功还是压过了诸多苛责之声,使得先帝陵上本来还算稀疏的树木,没过几年便蔚然成林了。

        保慈宫中。

        “生来大相凤岐山,流落巴蜀客他川,

        颜色明明秋波目,宛转鹂鸣窈窕姝。

        一日伴在君王侧,蛾眉不肯让凡夫。

        洛阳都下小儿谣,保慈宫中怒火烧。”

        玉砌雕栏,深窗檀椅,花懒枝斜,清晨微曦时候,一位位花枝招展的姑娘从院落外鱼贯而入,手里拖着各色饰物和早膳点心,早已在贵人寝处候着的宫装女子们或在白玉阶旁端庄肃立,或似丛丛花翩翩起舞,或慵卧半云上,琴筝列于前,或背青山而坐,前置玄影幕,笔携青葱流动,描摹山水人物。

        处子静时美。

        箫声颤。

        叶上青翠渐集,曦露融光,怦然而落。

        风起云天绮罗绣,明珠皓腕幽兰裾,云髻峨峨,飘飖回雪,清泉赤足青石上,春啼阵阵,鹂鸟轻鸣中,一袭白衣翩跹而至。

        “陛下!”

        “平身。”

        那双手负后,梳回心髻,散漫而行的女子莞尔一笑,摸了摸那微微喘息的领舞女子脸蛋,又捋了捋她鬓角被汗水洇湿的发丝,温声道:“阿妩,愈发俊俏了,莫要累着呵。”

        “谢陛下关心。”那少女轻施万福,面色平静答谢道。

        “轻松点,热情点,母亲会很高兴。”女帝略带伤感道。

        “遵旨!”那领舞少女立时嫣然笑着,眉梢飞舞,凌虚髻颤。

        “用膳吧!”白衣女子一手拉着名唤阿妩的女孩,翩然远去,身影渐没,琴箫之声不绝于缕。

        一步仙凡两境,归来犹是真人。

        ………

        早市方兴,满城热络,人流攒动,阵光时动。

        似有青鸾乍现,洛都上空光雨清花,仙音阵阵。

        不过也只有初至帝都的外商与百姓才会露出惊羡神色,似这等玄异景象几乎隔几天便会出现,据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便是那位大略媲雄主的女帝集数位神玄修士之力将皇室那藏藏掖掖的一座秘境打造成了一座奇景荟萃阁,作为皇家集会,饮食游玩之所。

        但由于当初联通两界时,出了些许差错,故而每次开合境门,都会有异象凌空,当中玄异堪比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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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中的花神境,不仅益于修士吐纳,炼药长生,更有打磨筋骨,洗经伐髓之效,而这些,对常年徘徊在皇城脚下的那群人物来说,也不过是公开的秘密罢了。

        ………

        保慈宫接荟萃阁。

        青衣玉簪,修身悬珮,面如冠玉,眸若点星,所谓春风解语郎,不外如是。

        山川君静静侍立在大殿外,眉眼低垂。

        他自极东之地来,那里是熔岩聚集之地,樱花唯美之界,人们四方渔猎,靠海而生。

        幼时他见到最多的就是身边长辈们提到中原大国时崇敬而至畏怖的神情,耳濡目染,久而久之,少年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甚至不真切的向往。

        十二岁的时候,那个矮小肥胖而蛮横的族长,醉醺醺地闯入兄妹二人的小屋,而他们父母就在外面不远处跪着,连张望也不敢。

        山川秀蜷缩在角落里,梨花带雨,无声哭泣。

        他知道族长盯着山川秀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于是走过去拉起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鼓足了勇气,像族里最年老的巫师一样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地向族长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胆大是没有用的,最主要的是运气,因为得到人们夸赞的勇猛往往伴随着戏剧性的巧合。

        山川锦的运气还不错,只是脑袋挨了一巴掌,换来了族长骂骂咧咧定下晚上再来的承诺。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也有可能是人们选择性地不去记着。

        山川秀只记得那晚的海风很平,很静,身边的父母没有为日常的琐事争吵,睡得很香甜,偶尔的一点声响,随即被海浪拍滩淹没。

        山川锦真的觉得无所谓,不过是一点耻辱罢了,不去想就是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自认为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如果看着妹妹受欺负而无动于衷,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天山川锦穿着妹妹的衣服一瘸一拐地照常下海干活。

        山川家的双胞胎得到了随使者一同去往圣朝机会。

        美貌总是一张效力不错的通行证,只要愿意放低姿态,或者说忍着恶心,美好就会如期而至的吧!

        山川锦到了中原,学习经史礼义,玄术秘法,如饥似渴,做过将军府的陪练,也做过行商护卫,更做过饭馆的小厮,记账的先生。

        不过七八年,当初稚嫩瘦弱的木讷少年,摇身一变,俨然一位堂皇青年,为了科举,更是将妹妹和自己这几年的积蓄一扫而光。

        苦心人,天不负,适逢女帝加设恩科,使得本来自知勉强的山川锦得以顺利拿到了同进士出身的头衔。

        殿试之时,他是多么的激动,恨不得手舞足蹈,仰天长啸。

        兴奋以致紧张,在论策之时,他甚至未敢微微抬头窥视天颜,只是埋头奋笔疾书,洋洋洒洒数千文,痛彻时弊。

        他知道,当自己进入集英殿的那一刻,与故国再无半点瓜葛,有的只是愤恨和一个年轻人面对繁华世界的蠢蠢欲动。

        毕竟年轻,他还没有深谙中原的为人之道,更别说官场通则,在这里不是一腔热血就能办成事的,也不是眼光独到就能精确切入而至立功的。

        他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成了自先帝以来唯一的殿试被斥退之人。

        可不管如何曲折,这对来自异邦的兄妹终于在大周定下了一个锚点,不再随风雨漂泊。

        在边地做了两年县尉,凭借着还算不错的天赋,总算磕磕绊绊地玩熟了那一套基本的准则,之后发挥自己骨子里的媚人风骨,由刺史,判官而至节度,皆有恩主。

        权力的魅力确实无物能及,他觉得那另外一套道德礼义实在是弱爆了,除了安慰自以为的怀才不遇,就只剩下纸面文章了。

        本来平步青云的年轻人,觉得这样还不够快。

        故国人民对自己的恩惠,他决定永生不忘。

        山川锦实在无法想象那些丑陋而蛮横的未开化之人怎么敢于侵犯大国!

        他使动了所有的关系,算得上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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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掷,才摘去了自己身份的影响,作为行军司马,与现在的家乡人一起反击故国。

        毫无悬念,他亲手杀了那个同样蛮横凶狠的族长的儿子,看着那人本来视死如归的神情,在军刀一点点划过脖子时转为恐惧,山川锦十分自得。

        故乡的樱花要开了,山川锦站在巨船前头,迎风而立,腥味和香味混合,使得他略略陶醉。

        仇恨可能会因为时间而冲淡,但也可能偷偷发酵,深入骨髓,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位置决定报复的方式,死亡并不是唯一的惩罚。

        看着垂垂老矣的族长惊恐地跪在自己身前,山川锦没有一分情绪流露,只是在搀扶亲生父母到宫殿一叙艰辛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忽略了那个背影矮小的老头。

        人们的心里埋下了种子,老人的悲惨生活将由此开始,直至疯癫死亡。

        回到中原的山川锦隐隐觉得京城里有暗流涌动,北境望沙一战,大周大获全胜,宰相裴度筹划之功居首,一时煊赫无比。

        自己的运气果然不差,山川锦觉得这样的艰难抉择不要再来第二次。

        污点证人需要勇气,当然,还有脸皮,先帝甫一去世,少帝刚刚登基,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便浮出水面。

        当时还是太后的女帝手段的确高明,几乎不费任何功夫就搬倒了当朝宰相。

        欲加之罪,谁其无辞?山川锦是宰相一派的人,但他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于是在短暂的贬谪之后迅速得到提拔,直至新帝被废,太后称尊,他被收入媵嫱。

        没什么丢人的,山川锦觉得自己的脸还算拿得出手,官场和军旅未曾将其消磨憔悴。

        反正都是伺候人,男人和女人没什么区别。

        …………

        自荟萃阁中踏步而出的女帝拉着阿妩公主走向保慈宫。

        山川锦自觉已摸清了这个女人脾性,见女帝并未看他,便适时隐去身形,以免打扰到这对母子的破冰之旅。

        三年了,天下至尊,说抛便抛,也只有这样的女人能够做到。

        正如日中天时逊位身居保慈宫,诏告天下将奉刘氏子孙为帝,以息物议。

        轩然大波啊,不知又有多少聪明人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生命的代价,又有多少正人君子要在一次次拉锯战中被撕扯得身败名裂。

        好在只要牢牢抓住女帝,不,太后的裙角,荣华富贵,不足为虑。

        那个小公主是个忧郁性子,没有传接到父母的一分英武,倒是那张脸,确实耐看,不输自己,这是山川锦的对妩公主的印象。

        不多时,公女孩竟然蹦蹦跳跳地出来,一脸兴高采烈。

        她双手背后,走到站在不远处的山川锦面前,说道:“锦哥儿,我要去无定城了,和秀秀一起!”

        山川锦莫名其妙,问道:“公主千金之躯,怎可轻履险地?若有所需,只管吩咐一声,属下必定竭尽心力,为殿下赴汤蹈火!”

        阿妩轻笑,摘下一朵大红牡丹,别到锦哥儿发间,而后退后几步,拍掌赞道:“真好看,不愧是山川解语君!我可不敢让你去出生入死,母后可舍不得!”

        山川锦讪讪一笑,拱手道:“公主蕙质兰心,莫要取笑我了。”

        “好了,母后已经同意了,明日我便和秀秀一起出发了。”

        阿妩的声音渺远,蹦跳远去了。

        山川锦却想着,难道已经选定了?无定城里那一脉也在备选之列?

        果然天心难测,真是百般琢磨,费尽思量。

        山川锦是个好人,他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即使富贵滔天,也从不欺压良善。

        他也是一个坏人,为往上爬不择手段,出卖恩主,邀宠媚上,凡议女帝者,必兴大狱,  穷治极索。

        他自觉没什么可求的了,外朝结连新任宰辅,内廷交好诸宦,且时时仰承天恩,可谓权势已极。

        新帝又怎么样?不过傀儡罢了!

        做不了天子,那就成为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