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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陶紫?陶孜?

        女人痴迷地望着少年,少年呆坐在网中不知所措,心想自己与这女人非亲非故,而且自己也不认识这个女人,为啥这女人要这么盯着他。少年坐于网中仔细地端看了女人半顷,确认无误,真不认识。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悬于树梢,一个立于地面。无人打扰,两人也相互无话,女人的眼角开始泛红,春蝉依旧叫得火热。

        良顷,女人见得少年不再看她反而低头啃起了饼,自己也从这揪心的对视中渐渐清醒过来。女人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眶,随后抬起右臂向树林中招手示意,不一会儿,便有两人手持猎弓从密林中走出。

        女人又抬手指了指悬于树梢上的少年,两名弓箭手领会其意,只见一人反手从背后箭袋捏出一支木箭,欲搭弓引箭,猎弓徐徐指向少年,弓弦也绷得愈来愈紧。

        少年眼看地面上的人正举弓瞄向自己,急忙大喊出声:“大哥,别别别,我就是不小心踩中了一个陷阱,你们怎么就要射我呀?我也是受害者呀”,眼见弓箭手无动于衷,少年扭头向女人呼救:“姐姐,我的好姐姐。你一句话也不说,你伸手摆了两下,他们就要拉弓射我,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会错了你的意思?你拦着点他们呀!”

        没有人理会少年,地上的人弓弦已经拉到极点,双指一松,“嗖”地一声,木箭径直向少年飞去。

        完了完了,出师第二天就要死在这破树林里,也不知道老头会不会来给我收尸。少年连忙将背篓移至胸前,弯腰勾头躲在背篓后面,闭上了双眼,心中祈祷背篓能挡住此箭,此刻的少年只觉得五年来老头的骂声万分亲切。

        “噔”,悬吊少年的绳索应声断裂,“啪”地一声,网子连人带篓掉到地面上,吹起一片灰尘。

        “哎哟,我可怜的屁股。”绳网垂直落地,少年三米多高的树梢上跌下,硬生生地摔了个屁墩儿。

        灰尘散尽,少年一只手揉着屁股,一只手扒拉开搭在身上的绳索。

        “你叫什么名字?来这落云山干嘛?”女人叉着双手,语气淡漠地询问少年。

        少年还没从屁股的疼痛中缓解出来,坐在地上扯开裤腰,扭头查看屁股伤势,没有回答女人的问话:“是,是你们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们。但是你们能不能用点轻柔的方式,呐,那绳子结就绑在那颗大树上,解开绳索把我放下来不就行了嘛?一定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嘛?耍什么帅呢。”少年用下巴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问你话呢!”射箭的男人厉声冷喝道。

        少年面有不忿地答道:“噢,我叫楚辰安,欲前往天子山上无涯书院求学,不料路过此地,踩到了山匪的陷阱。”说完,少年瞥见半张烙饼落在一旁,赶忙捡起,用手拍了拍饼上沾到的灰。

        女人不再对少年言语,转而向两名持弓男子吩咐道:“把他带回寨子,找个地方让他清洗干净,再给他换身衣服,然后带他过来见我。”女人纵身一跃,脚踩枝头,三两下便已不见人影。

        “是!”两名男子将猎弓缚于身后,从灌木丛里翻检出一根胳膊粗细的棍子,从少年周身的绳网里穿过,躬身用力,将少年与背篓一齐抬了起来。

        少年没有反应过来,连忙出声询问道:“喂喂喂,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

        “闭嘴,吃你的饼。”

        “噢。”

        “我说你这篓子里都装的些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饼子。”

        “还有呢?”

        “只有饼子。”

        ......

        伏龙寨

        少年清洗完毕,从溪流中一步踏出,取下挂于枝头的衣服。少年将衣角扼入后腰,紧了紧束腰带,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更显修长。少年用手拢起长发,拿一根云白束带将长发束于脑后,一袭白衣长袍一尘不染,一对云履细软轻巧,正合少年身形。恰巧一阵清风吹拂过,扬起少年长发,长袍微皱,白衣胜雪,翩翩公子,满是书生气。

        “嘿,这衣服真不错。”

        楚辰安将换下的破烂衣裤折好塞进背篓,随后一如往常负起背篓,行至一旁的看守旁边,躬身对着看守轻声道:“这位大哥,我清洗好了。”

        看守正是抬着少年来的那名男子,见得少年如见故人般,不由得心生惊讶,旋即轻摇头:“走吧,寨主正等着你呢。”

        楚辰安跟随男子,一路无话,似觉气氛有些沉闷,便向男子开口询问道:“这位大哥,还不知你们寨主找我所为何事?”

        “我怎么知道,待会见到寨主你就知道了。”

        “噢。”楚辰安转而看向四周。迎面是一个简陋的木制牌坊,牌坊上什么都没有,仅仅指示着此处是入口。穿过牌坊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稀稀拉拉地林立着数十座棚屋,皆由树枝树干搭成,有几个棚屋里还圈养着几只山鸡和羊。左转便能看见一座比较大型的建筑,与其他棚屋不同,整座建筑以石头搭建而成,下方数根石墩将房屋腾空立于地面之上,门前有一条过道,过道以几块石头垒成的阶梯连于地面,阶梯下方的黄泥上间隔数寸摆放着一块又一块的石板,一直通向牌坊处。

        石制建筑的大门前悬着一块牌匾,写着“伏龙寨”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尽显威风,书写者应当有些书法底子,牌匾的边角有被烟熏过的痕迹,似曾被灼烧过。整座寨子都被削尖的数米高树干围绕起来,只有牌坊处一个出入口。

        楚辰安看向男子,不禁出声询问道:“大哥,这块牌匾怎么不挂在后边的牌坊上啊?”

        男子面色一滞,似回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般,缓缓开口:“寨子此前遭过火事,整个寨子都被焚烧一空,不久前寨子才重新搭建成。至于这块牌匾,是寨子二把手写成,之前确实是挂在后边的牌坊上,后面寨子遭火事,寨主很宝贵这块牌匾,冲进火海将它取了出来,之后就一直挂在这里了。"

        楚辰安听着男子的话语,望着四角被熏黑的牌匾,心中开始揣测起这伏龙寨的寨主。

        “到了,进去吧。”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楚辰安的思绪。

        二人在石制房屋的阶梯前驻步,男子躬身行礼向屋内通报:“寨主,人已带到。”,随后转身离去。

        楚辰安踏上阶梯,步入堂屋,堂屋的正座上坐着一名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女子一袭白领红衣,两支精美的发簪将一头长发盘于脑后,额前垂下两缕发丝,洁净的面容上两抹淡淡的腮红,两瓣朱唇娇艳欲滴,似颇下了一番功夫妆洗打扮。女子端看着愈走愈近的少年,细长的美目早已婆娑。

        楚辰安步至堂屋中央,微微躬身低头,双手置于额前三寸处,朗声道:“在下楚辰安,见过寨主。”

        女子刚见得少年,慌忙离开座椅向下方少年奔去,将少年扶正,随后双手颤抖着向少年面部移将去,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少年的面庞,声泪俱下,口中喃喃自语:“阿树,你回来了。”

        楚辰安有些茫然失措,不知女子口中的“阿树”是何人,却也不好打扰女子的兴致,任由她摩挲着自己的脸。

        半晌,女人愈哭愈烈,口中不住地轻声喊着阿树,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楚辰安觉得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便轻声咳嗽了两声,希望能把女人从想象拉回现实。

        女人终于清醒过来,见得自己竟如此失态,连忙抽回双手,扭过头去,用手腕轻轻抚去泪花,眼泪早已弄花了脸上的妆容,手腕拂过,更花了。

        楚辰安张皇失措地环顾四周,终于在堂屋的东南角落里看到了想要的东西。楚辰安走过去,用半边葫芦从陶罍里舀出一瓢清水,随后递给女子,“喏,洗洗吧,都花了。”

        女子一把夺过少年手里的半边葫芦,水溅了一地,背过少年,用手沾水洗去辛辛苦苦画的妆容。

        ......

        终于坐定,女子的红唇不复,腮红洗净,脸上现出大哭过后的苍白,此时正手拿丝巾低头擦拭着眼角。楚辰安坐在女子下方右侧,待得女子心情平复,毕恭毕敬地沉声开口:“寨主,不知传唤在下来此所为何事。”

        女子听闻少年出声叫她,便抬头看向少年,女子不看少年还好,但只要一照面便会瞬间沉溺其中,口中不住呢喃:“像,太像了,脸也像,头发也像,穿上他的衣服更像了。”

        “咳,寨主,我知道我帅,但请您矜持。”

        “就是声音不像,声音像个公鸭子,太难听了。”

        “......”

        女人向左边偏过头去,不再看楚辰安。于是整个会面就变成了:女人向左偏着头,右下方少年抬头看着女人,两人畅谈无阻,这极为诡异的一幕。

        “我叫陶孜,是这落云山上伏龙寨的寨主。”女人首先向楚辰安介绍自己。

        “是你要见我?不是那个在树林里救下我,一身虎皮衣裳的女人要见我吗?

        “那也是我,她叫陶紫。”

        “那个人是你?你脸上的刀疤呢?等等,你怎么俩名?”

        “不搞个狠一点的面容,怎么在这落云山混啊。至于名字嘛,人在江湖飘,不得给自己取个诨名吗?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我这副面容只有你看见过,到时候外面万一有一些个什么不好的传言的话,我第一个就砍了你。”陶孜故作凶狠地说道。

        “......”楚辰安无言以对。

        “你姓甚名谁?来这落云山干嘛?”

        “我在树林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陶紫是陶紫,陶孜是陶孜,树林里是对陶紫说的,现在是对我陶孜说的。”

        “噢。在下楚辰安,欲前往天子山上无涯书院求学。路过此地,不料中了山匪的陷阱。”

        “我们也是山匪。”

        “......”

        “在下楚辰安,欲前往天子山上无涯书院求学。路过此地,不料中了奸人的陷阱。”

        “嗯......奸人这个词用得好。没错,那群人就是奸人。成天好吃懒做,只知道做陷阱捕猎,玩一些个小孩儿的把戏,山匪没个山匪的样子,他们不配叫作山匪,落云山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尽了,隔壁凌波山的王二一见面就笑话我们落云山住了一群农户。”陶孜一阵牢骚,听得楚辰安不禁暗笑,没想到这人们口口相传中杀人不眨眼、吃人肉不吐骨头的山匪还有这等轶事。

        “喂,我讲的是咱们落云山的糗事,你小子笑什么笑,别以为我不看你就不知道你躲在那里偷笑,我可听得到。你应该和我们一齐同仇敌忾,奋发图强,早日让我们伏龙寨成为这片山区的老大!连那废物三兄弟的陷阱都能抓到你,可见你还不如那三个孬货”,陶孜的絮叨也没有落下楚辰安。

        楚辰安被陶孜怼得哑口无言,这女人实在太能讲了,一个不注意,自己已经被她拉进去成为这伏龙寨的一员了。

        “等等等等,陶寨主,你看我这正要赶路去天子山无涯书院呢。是,你救了我我应该感激你,你看这样如何?我这背篓里的东西你要是有看上的东西就拿走,就当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楚辰安赶忙制止陶孜说话,再让她继续说下去的话可能下半辈子真要被扣在这里和她一起当山匪了,说着一把搂起座椅旁边的背篓抱在腿上。

        “切,早看过了,除了饼就是饼,有啥值得我拿的。”

        楚辰安欲哭无泪,他这个面饼大王还真是除了饼子一无所有。

        “我刚刚站在你面前时,看你胸口戴的那玉佩挺好看的,要不你把那枚玉佩送给我?”

        楚辰安听闻此言立马伸手拉紧衣襟,原来穿的那身破烂衣服把玉佩遮得严严实实的,没成想换了身新衣裳把这玩意儿给露出来了。

        “回禀陶寨主,这枚玉佩是我家人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此番出来一是去书院求学,二便是想通过这枚玉佩寻到我家人的踪迹,还请恕我无法把它给您。”楚辰安的语气已然严肃。

        “哦?那我今天非要不可呢?”